我是在病床上醒过来的。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墙壁,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旁边挂着两袋液体。
我转头,看到张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。
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,下巴冒出了胡茬,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他看到我醒了,立刻握住我的手。
"你终于醒了。"
他的声音是哑的。
他的手在抖。
"医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?"
他红着眼眶看我,喉结上下滚动。
"肝癌这么大的事,你瞒着我一个人扛?"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。
从那天开始,张阳每天准时出现在病房。
早上送粥,中午送汤,晚上送炖好的排骨。
他亲手喂我吃饭。
帮我擦脸,帮我梳头,帮我把被角掖好。
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,他总是站在旁边,细心地问:
"她今天精神怎么样?有没有不舒服?"
护士长私下跟我说:
"你老公真是少见的好男人,每天比我们还准时。"
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,他拿着小本子记录每一条医嘱。
隔壁床的阿姨羡慕得不行:"闺女啊,你这老公打着灯笼都难找。"
我笑了笑没说话。
一个愿意给小三花五十万买包、花一千万买房的男人,在妻子病床前表演心疼。
演技确实够好的。
那天下午,张阳去一楼缴费。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我转头一看。
林娇娇。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娃娃领连衣裙。
她反手把门关上,走到我的床尾。
"嫂子,好久不见。"
她的声音还是那种甜腻的调子,但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。
"你是不是很好奇,为什么张阳死活不肯跟你离婚?"
林娇娇往前走了一步,弯下腰凑近我。
"你知道你爸妈留了多少赔偿金吗?"
我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"八百万。"她伸出手指比了个八。
"车祸理赔金,保险公司赔的,加上肇事方的赔偿,一共八百万。全部在你名下。"
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"你要是死在手术台上,张阳作为合法配偶,可以继承你全部的遗产。"
她直起身,理了理裙子。
"所以他不会离婚的。他等着你死呢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笑容甜得让人发寒。
"他对你那么好,天天送汤送饭,你感不感动?"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其实你应该谢谢我,至少让你死之前知道了真相。"
门关上了。
病房安静下来。
我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。
录音笔。
我三天前就放在那里了。
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。
我按下了停止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