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安静下来之后我看着阿野。
“她说的真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差多少?”
“我确实杀过人,但我不是流浪的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,叼在嘴里。
“我姓顾,顾家老三,我爸是北边那个顾。”
北边那个顾,本省排名前三的地产商,暗地里的产业远不止地产。
“你为什么在后山?”
“被家里丢出来历练的,规矩是活着回去就能分家产,死了算自己命不好。”
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你捞了我一条命,我说还你一个条件,这个不变。”
“但现在我不想只还一个条件了。”
“我可以把顾家的东西全给你,你不用再拿命去赌,你跟我走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,擦了擦手,随手丢在地上。
“不管你是逃犯还是顾家老三,我们的交易结束了。”
我扯下脖子上的狼牙吊坠,甩手扔进旁边的脏水洼里。
“你们这种财阀阶级的人,我嫌脏。这狼牙我还给你,从此死生不复相见。”
我转身叫上刚刚赶到的妹妹。
阿野没有拦我。
他默默走到水洼前,弯腰捡起了那枚沾满泥水的狼牙。
至于陆景然,他还在地上趴着断了的腿拖在身后。
我蹲下去。“走吧,带你回家。”
他抬起脸。
“回回哪?”
“回你下乡的村子。”
我花了八百块买下了废弃的砖窑厂,里面有间砖房门能上锁。
我把陆景然放进去,给他一张床和一床被子,一天三顿饭,门从外面锁。
找了王婶张大爷和李奶奶,每人每天五十块。
活很简单。
搬个马扎坐在砖窑外面聊天,声音大一点让里面的人听见就行。
“听说了没?那个当年来支教的陆老师原来是首富儿子!”
“装穷装了三年,把小棠骗的死心塌地。”
“姑娘在厂里拧螺丝手指头都变形了,他拿钱买酒喂狗!”
“chusheng哟,不是人!”
声音从外面传进去一天十二个小时不停。
第一天陆景然砸门。
第三天他开始骂。
第七天骂声变成了哭声。
第十五天他开始自言自语。
第二十天清晨我去送早饭从门缝看了一眼。
陆景然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嘴里嘀咕。
“我没有,我不是,你们胡说。”
他的眼睛已经对不上焦了。
当天晚上我安排妹妹收拾行李。
装了几件衣服和证件,准备第二天走。
凌晨三点妹妹推醒我。
“姐。”
“砖窑厂那边灯灭了。”
我觉得不对,穿上鞋就往砖窑跑。
到了门口,门锁被粗暴地用大铁锤砸开了。
床翻倒在地,被子扯成条状,人不见了。
地上有一滩血从床脚拖到门口。
角落里掉着半块被砸碎的劳力士表蒙子。
那是陆景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