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煜被禁卫军押走时路过我面前。
他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愧疚,只有输了棋局的不甘。
"沈鸢,你以为你赢了?"
"你爹已经死了。你赢回来的不过是一具尸骨。"
贺兰渊挡在我面前。
没说话没动手,只是往前站了一步。
萧景煜被拽走了。
若雪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。
她没有再哭。
脸上的柔弱褪得一干二净。
"沈鸢,你从小就蠢。"
她的声音很轻,只有我听得见。
"你爹也蠢。他要是没替贺兰渊求情就不会被扣通敌的帽子。"
"你知道那封通敌密函上写了什么吗?写的就是你爹请求朝廷善待贺兰质子的信。"
"只改了几个字,求情就变成了通敌。"
我的手骤然攥紧。
我爹因为一句"孩子不该死"挨了三十军棍。
他又写信请求善待贺兰渊。
那封信被楚家改了几个字,成了要他命的通敌铁证。
"我爹救了贺兰渊的命。你用这件事杀了我爹。"
若雪歪着头。
"是啊。你应该恨的不是我,是你爹的善良。"
"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。我爹在朝堂爬了二十年爬不动,你爹随随便便就封侯拜将。难道我爹不委屈?"
"你凭什么怪我?"
她昂着头走了。
步态端正腰板挺直。
哪怕被押着,她也要赢过我最后一局。
我站在原地。
校场的人陆续散了。
天边烧着晚霞,猎场铁闸门在夕阳里投下巨大的影子。
贺兰渊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"她说的你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"你觉得她说得对不对?"
"不对。"
"哪里不对?"
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泥浆的手。
"善良不是错。我爹不是因为善良才死的。他是被恶人害死的。"
"恶人有罪,善人无辜。"
贺兰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爹说孩子不该死。你跳下崖的时候,我想的是,这个人也不该死。"
他从我手中把铁牌抽走,揣进怀里。
"你放心。你爹的坟我会帮你找到。"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"你伤太重了。别杵着。"
他弯腰,背对着我蹲下来。
"上来。"
我趴在他背上,闻见松脂和铁锈的味道。
和崖底那三个夜晚一样。
"贺兰渊。"
"嗯。"
"为什么帮我?你说还债,可你不欠我什么。"
"我欠你爹的。"
"只是因为我爹?"
他没答话。
走了很远之后,我快要趴在他肩上睡着时,听见他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"崖底六年,你是唯一一个砸在我脚边还跟我借刀的人。"
"说不上为什么。就觉得这个人不能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