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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思思被拖出房间的时候正在吃面饼。
薛廷州没有敲门,直接拧开了门把手,她嘴里含着半块饼,穿着那件深灰色防寒服,冲锋衣挂在身后的椅背上。
看见薛廷州脸上的表情,她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老公?”
薛廷州走到她面前,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。
视频正在播放,林思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,很清晰。
“你在车上多一天,分掉的物资就多一份,你的命没有物资值钱。”
面饼从林思思手里掉下来。
她盯着屏幕,看了三秒,然后飞快地运转起来。
“这是被剪辑过的,她故意录的,她把前因后果全部截掉了,当时的情况不是这样的。”
薛廷州没说话。
“你听我解释,你妈是自己要出去的,暴风雪那么大,谁出去都活不了,”
“我拦着车门是为了保护你和她,不然开了门冷风灌进来我们全冻死。”
薛廷州把手机收回去。
“防寒服脱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脱了。”
林思思脸上残存的从容碎了,她往后退了一步,被椅子绊了一下。
“薛廷州,你听我说,她在冰原上精神已经出了问题,你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”
“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薛廷州的声音不大。
“她刀片割腕的时候没说,喝机油水的时候没说,被你关在零下四十五度的气闸门外面的时候,她也没说。”
林思思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她什么都没说过,从头到尾,是你自己拍下来的。”
防寒服落在地上,薛廷州弯腰捡起来叠好,又扯下椅背上的冲锋衣。
“跟我走。”
林思思被带到了杂物间。
三平米,一张少了一条腿的行军床,桌上两只空壶,一只底部有机油渍。
薛廷州把防寒服和冲锋衣都放在门外,只在桌上留了两块面饼和一壶清水。
“你的物资配额从今天起降到最低标准,每天的劳动任务不变。”
“你不能这样,”林思思的手攥着门框,指节发白,“我怀着你的孩子!”
“陆铮走之前说过,你不需要看诊,”薛廷州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,“你没怀孕,从来都没有。”
门关上了。
从外面上了锁。
门里面传来拳头捶铁皮的声音,然后是咒骂。
“薛廷州,你个白眼狼!没有我你早就死在路上了!你别忘了是谁帮你规划了逃亡路线,是谁替你省下了每一滴油每一口水!”
骂了一阵子,骂声变成了哀求。
“老公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开门好不好?我改,什么都听你的,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哀求了半个小时,嗓子渐渐哑了。
最后只剩了一句。
“你就不想知道,薛念到底在那三个月里经历了什么吗?只有我知道,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了。”
薛廷州站在门外的走廊里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林思思得到了她该得的,可他站在那里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杂物间的灯泡还在闪,闪了三下,又闪了三下。
他不知道,我在这间屋子里,就是数着这盏灯的频率撑过每一个夜晚的。
三下,三下。
活到明天。
而我已经不在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