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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廷州张了张嘴。
我蹲在陆铮身后,我的手套攥着几粒种子,攥的很紧。
我没有说话,始终没有抬头。
“我要见她,”薛廷州的声音在发抖,“让我跟她说两句话。”
陆铮没有让开。
“她现在的状态见不了你,你出去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这三个字从薛廷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温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陆铮沉默了几秒,侧过身看了一眼我。
我的肩膀又缩紧了。
“她不想见你,走吧。”
薛廷州没有走。
他跪了下来,温室的地面是湿润的泥土,膝盖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声响。
温室里的人全愣住了,陆铮的眉头拧起来,往前迈了一步想把他拉起来。
薛廷州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声音很响,在温室密闭的空间里弹了好几次,他的脸偏过去又转回来,左脸颊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。
然后是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“薛念,”他不看陆铮,目光越过他的肩,落在蹲着的我的背影上。
“林思思的事我都知道了,她怎么对你的,爸妈是怎么没的,我全知道了,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机,放在地上。
“她已经被我关进了杂物间,没有防寒服,没有多余的水,每天干最重的活,你受过的她会一样一样还回来。”
蹲着的我没有动。
“你回来好不好?跟哥回去,我把基地最好的房间给你,最厚的毛毯,所有的物资你优先,我求你了。”
他的额头贴在了泥土上。
“你认我,求你认我。”
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,我手里的种子掉在了地上。
几粒种子滚落,在泥土上画出很短的弧线,我的手开始发抖,先是手指,然后是手腕,然后是整条胳膊。
我从蹲着的姿势慢慢倒退,退到了温室最里面的墙角,背靠着墙,双手抱住头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很小的一团。
“我听话,”我说。
声音很轻,怕被人听见。
“我把物资给你,水也给你,面饼也给你,别让我去雪里。”
薛廷州跪在原地,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别关门。”
我的声音忽然变大了,不是喊叫,是一种压不住的、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嘶哑。
“别关门别关门别关门,我不走,我待在原地,我听话,别关门。”
我的指甲抠进了自己的头皮。
陆铮冲过去把我的手拉开,我拼命挣,力气大的惊人,指甲在陆铮的小臂上划出三道血痕。
“薛念,看我,看我的眼睛,你不在冰原上,你在温室里,你是安全的。”
“安全的安全的安全的。”
我重复着他的话,但眼睛没有在看他。
瞳孔放大了,看着很远的地方,看着某一扇门。
某一扇从外面锁上的门。
薛廷州跪在三米以外,看着这一切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以为关了林思思,惩罚了林思思,就是在替妹妹出头。
他以为带着手机,说出真相,跪下来磕头,就能换回原来那个喊他哥的我。
但我不在那里了。
那个被京城薛家宠着长大的小姑娘,那个骑马摔下来会哭鼻子的我,已经死在了冰原上。
留下来的这个人,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套规矩。
听话,活着,不听话,被丢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