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秋天再一次降临的时候,许念安登上了舞团年度公演的舞台。
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她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背景幕布上,每一个旋转、每一个跳跃都精准而优雅。
傅辞坐在观众席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舞台上那道身影。
演出结束时,掌声如雷,许念安鞠躬谢幕,嘴角的笑容明亮而坦荡。
后台,傅辞把一束白玫瑰递给她,笑着说:“最后那个挥鞭转,比排练的时候还好。”
许念安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,眼角眉梢全是笑意:“那是因为你在台下,我得好好表现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出剧场,有说有笑。
巴黎的夜风吹过来,许念安的长发被风扬起,傅辞伸手替她拢了拢,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温柔的画。
街对面的角落里,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付闻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半张脸藏在阴影中。
他看见傅辞替许念安拢头发的那一幕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怕自己被发现。
怕许念安转过头来看见他满头白发,形销骨立的模样。
他配不上她了。
身后,女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远处许念安的背影:“爸爸,是妈妈!我想去找妈妈!”
“不行。”
付闻礼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妈妈在工作,我们不能打扰她。”
儿子坐在后座,安静地看着许念安远去的方向。
“爸爸,”
儿子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付闻礼的手僵在女儿的背上。
“不是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“妈妈没有不要你们。是爸爸……是爸爸做错了事,妈妈生爸爸的气。不是你们的错。”
女儿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“那妈妈什么时候不生气?我想让妈妈抱抱我……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让妈妈抱过了……”
付闻礼说不出话。
儿子忽然又说:“妹妹那天扑过去抱妈妈,妈妈推开了她。我看见了。”
车里安静了下来。
付闻礼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画面翻涌上来。
她不是不爱。
是他把她的爱一点一点磨光了。
车子缓缓驶离。
付闻礼从后视镜里看着许念安和傅辞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许念安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等他。
那时候她多年轻啊,看见他就笑着跑过来,眼睛里全是星星。
那时候,他总觉得理所当然,她会永远站在那里等他。
后来,他把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掐灭了。
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脚底漫过头顶,淹得他喘不过气。
身后,许念安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她目光落在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上。
她怔了怔,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傅辞察觉到她的异样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见尾灯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,掌心温暖而安稳。
许念安收回目光,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回头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朝着与那辆车完全相反的方向延伸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