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“你还没开口求，但朕猜到了你要说什么。”
他把茶盏塞进我手里。
“别多想。朕不是为他，是为你。”
“你心里要是一直压着这件事，总归不痛快。”
我捧着热茶，手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骨头。
裴峥流放西北的那天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
我站在城楼上，远远看着押送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赵民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，把一件厚重的狐裘披在我肩上。
“冷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“那你抖什么？”
“风大。”
他没拆穿我，只是把我裹紧了一些。
“许晓瑜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当初答应封你为贵妃，其实不全是因为那个赌约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难得有些不自在，耳朵又红了。
“你第一次在校场上救裴峥的时候，朕就在想这个女人，怎么比朕的将军还利落。”
我笑了。
到了腊月，我晋封皇后。
册封大典那天，京城万人空巷。
我穿着正红色的凤袍，戴着九尾金凤冠，从太和殿一直走到坤宁宫。
文武百官跪了一路。
赵衍跑在最前面，小脸通红，举着一束不知从哪折来的红梅，冲我喊。
“母后！看我给你带的花！”
我弯腰接了，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赵民渊就站在坤宁宫门口等着。
今天他没穿龙袍，换了一身绛红色的常服，像是特意和我的凤袍配的颜色。
“皇后，请。”
他的手心干燥、温热，像这个乱世里唯处不会塌的屋檐。
晚间宴散后，赵民渊屏退了所有宫人。
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。
他坐在桌前喝茶，忽然冒出一句：
“那口枯井，你以后还要用吗？”
“自然。前线的药还要靠那头供应。”
他放下茶盏。
“那朕拨一队暗卫，专门守那个宅子。”
“已经有了，上次你就安排过了。”
“上次的不够。加到三十人。”
“三十人守一口井？”
“守的不是井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守的是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低头看我。
烛火在他身后跳了跳，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。
殿外传来更鼓的响声，不紧不慢地敲着，敲过了漫长的冬夜。
这一年的除夕，宫里放了烟花。
赵衍骑在赵民渊的脖子上，兴奋地指着天上炸开的五色流光嗷嗷叫。
烟花的碎屑落在琉璃瓦上，像极了枯井另一头的霓虹灯。
两千年的距离，一口破井连了起来。
这头是烽火连天的乱世。
那头是灯火通明的盛世。
（完）